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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只是结束一段不幸的婚姻，不该带走过往的情谊和对孩子的爱。
文 | 刘路路（法官）
拿到卷宗时，我首先看到了男方沈加友的残疾证、低保证明，以及一份申请书—申请法官去脑科医院调取其治疗精神病的记录。他有抑郁症、精神残疾三级，并且是在一审未到庭的情况下被判决离婚。对此，他上诉明确表示不同意离婚。
根据以往和妇联工作人员一起调解的经验，我知道离婚不可怕，可怕的是遇到情绪不稳定的当事人。我在这起案件的处理上谨慎起来。
贫贱夫妻百事哀
沈加友的精神疾病不严重，且治愈后很久没有复发过。2011年年初，经人介绍，沈加友认识了王小丽。两人都很依赖家人，包括结婚也是。沈加友这边由其父母做主。他们觉得王小丽虽然反应迟钝点儿，但其他一切正常。王小丽这边由其哥哥决定。哥哥觉得沈加友虽然家境一般，但比较老实，也同意这门亲事。
沈加友和王小丽性格合拍，婚后相处还算融洽。只是，夫妻俩都没什么文化和手艺，收入不高。雪上加霜的是，沈家希望夫妻俩尽快生个孩子，但王小丽一直未能怀孕。去医院检查，两人的身体都没毛病。渐渐地，沈加友的父母对王小丽就不太满意了，沈加友也开始对妻子挑三拣四。王小丽觉得委屈，多次找哥哥倾诉。哥哥觉得妹妹未能生养，有些愧疚，便一直劝她多忍忍。
2014年，王小丽终于怀孕了，沈加友一家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2015年5月，王小丽生下一个女儿。得知是女孩，沈家的热情就减半了。2019年，王小丽再次怀孕，生的又是女儿。这让沈加友与其父母很不满。
沈加友和王小丽之间的矛盾逐渐多起来，从最初的争吵发展到后来的动手。2020年的一次吵打后，王小丽彻底死了心，决定回娘家。但是，从沈加友家到王小丽哥哥家大约35公里，王小丽身上一分钱也没有，也记不清路。她决定一路打听走回去。途中，好心人将她带到了派出所，派出所联系上其哥哥，这才由哥哥开车将她接回去。
当看到带着伤痕、风尘仆仆的妹妹时，哥哥没有再劝她忍下去。说要是过不下去，就留在家和他们一起生活。就这样，王小丽留了下来，这一留就是两年多。其间，沈加友曾多次上门求和，但王小丽铁了心要离婚。
王小丽第一次起诉离婚时，法院联系沈加友，结果是沈父接的电话，明确表示不同意离婚。王小丽第二次起诉离婚时，沈加友拒绝到庭参加诉讼，但认可已分居两年多，且王小丽离家后一直未看过两个女儿。结合王小丽提供的证据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感情确已破裂，判决准许双方离婚，两个女儿由沈加友抚养，王小丽支付抚养费。
沈加友不服一审判决，上诉至中院。他认为，自己在与王小丽分居期间，因精神受刺激，一直住院治疗。王小丽提起离婚诉讼，对自己和孩子构成遗弃，加重了自己的病情，不应该判决离婚。
开庭前，我询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。沈加友不同意离婚。我询问王小丽是否能够和好，王小丽明确表示不同意。
这还有调解的可能吗？有，只要找准方向。
基于庭前的阅卷和电话沟通了解，我知道，对于是否离婚、孩子由谁抚养、另一方需要支付多少抚养费等问题，沈加友和王小丽并不能拿定主意，最后还是得由沈父和王小丽的哥哥来做定夺。所以，我把调解工作聚焦到了双方家人身上。
调解离婚少伤害
首先是离婚问题。王小丽这边态度坚决，再做工作效果微乎其微。所以，我开始做沈加友的工作。我告诉他，婚姻是双方自愿结合的事，强行捆绑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。“你即使不同意离婚，根据法律规定，也可以直接判决离婚。所以，不如同意离婚，把离婚对子女的伤害降到最低。”沈加友听完后，表示同意离婚。
旁听席上的沈父还是有点儿不愿意，说离婚了，孩子都得他们这边照顾。我跟他说：“你不同意离婚，王小丽不回家，也不会照顾孩子，与现在没什么不同。反而因为没有离婚，你还不好主张抚养费。”听到抚养费的问题，沈父意识到不同意离婚更吃亏，所以同意了。
其次是子女抚养问题。一审判决两个女儿均由沈加友抚养，王小丽并未上诉。但这一次，她提出要一个孩子的抚养权，说自己年龄大了，也不指望再婚，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有个依靠。沈加友则坚决两个孩子都要，因为她们从小是爷爷奶奶帮带的，后来更是全由他们带。
考虑到有两个孩子，我想一人一个可能比较公平。沈加友这边不肯松口，我转而做王小丽的工作。知道她自己做不了主，我把她哥哥喊来一起做工作。哥哥说妹妹吃住都是他负责的，家里人已经对他有意见了。这就是突破口，“她自顾不暇，带孩子的重任是不是还得落到你身上？你自己有家庭，也有孩子需要照顾。养孩子不是一时兴起，一定要考虑好后果再决定，要对孩子负责到底。”听完，王小丽的哥哥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，同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。
做通了哥哥的工作，我继续游说王小丽。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很深，如果强行分开，对孩子的心理会造成伤害；将来想看孩子，可以通过行使探望权来实现。“就算都给沈加友抚养，你也还是孩子的亲生母亲，这个事实不会改变。”王小丽本就听哥哥的，虽然心有不舍，但还是同意了不要孩子。
再次是抚养费问题。王小丽一直说自己没钱，我先告知她，父母对子女有抚养义务，该抚养义务不因父母离婚而消失；然后劝她：“你想要将来探望孩子顺利，想要孩子认你，多少要给点儿抚养费。不然，孩子会以为你抛弃了她们。”最后商定，王小丽每月每个孩子给付700元，两个月付一次。
最后是探望权问题。沈加友这边不同意王小丽探望，说她离家三年多，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孩子，对孩子没有感情。王小丽则称，自己不是不想孩子，是不敢回去，怕再与婆家发生矛盾被打。
我决定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角度做沈加友的工作。首先是法律规定，作为孩子的亲生母亲，王小丽既有抚养的义务，也有探望的权利；其次是人之常情，通过探望，可以弥补孩子缺失的母爱；最后是王小丽探望给沈家带来的好处。“你想想，王小丽来探望孩子能空着手吗？吃的穿的都不会少买。”听到这里，沈父同意了王小丽探望孩子的请求。
至此，本案顺利调解。祝愿未来这两个家庭能够各自安好，这两个孩子能够健康快乐成长。
贾方方 编辑 来源《婚姻与家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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